07. 重中之重¶
这100多年前呢,英国有一个生理学家,名字叫做阿齐伯尔德·希尔,他的姓就是那个山丘的。然后,此人是1886年出生,在他差不多应该是46岁的时候吧,1922年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此人呢,把自己的大部分职业生涯呀,都投入到了一个他个人感兴趣的问题上。他个人最感兴趣的问题是什么呢?就是这个人呢,究竟能够跑多快、跑多久、跑多远。他自己啊,就是个热爱跑步的人。大家知道哈,喜欢跑步的人会一直跑的,为什么呀?而这个跑步的时候会分泌快乐物质嘛,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等等等等,对吧?所以越跑越爽,一直跑一直爽。
对啊,然后呢,起初的时候呢,希尔的认知是非常直观的:什么呢?就是最好的跑步成绩源自于运动员的肌肉机能,其中呢,绝大部分其实是心脏的肌肉机能,就是心脏机能。对啊,换言之呢,就是心肌功能越强大,这个跑步能力就越强。所以呢,想要把自己的跑步成绩推到哈这个理论上的极限,那就等同于把自己的心脏机能逼到极限。对啊,所以这个直观的想法哈,希尔想的究竟是什么呢?就是,呃,如果我的心脏比你的心脏向跑步肌肉输送更多充足的血液,那我就能跑得比你快吗?谁的心脏机能最强,谁的跑步成绩就最高。
对啊,然后呢,希尔就这个做了很多的实验。对啊,然后呢,希尔的几乎所有实验的数据都支持这个结论,就是跑步能力啊,取决于心肌功能啊,或者是,或者说是啊,这个心脏机能。对啊,很多年之后呢,有人读到了希尔的论文之后,想到一个好主意。因为这个看似简单直观的结论理论啊,是可以用来赚钱的吗?赛马。对啊,赛马,只要了解了每匹参加赛马的马匹的心脏机能数据,那就可以合理预测每一匹马的比赛成绩,那不是吗?对吧?然后呢,那个参赛的马中,哪匹马的心脏机能最强,那它准是冠军啊,就是,你说赛马不能赚钱吗?对吧?所以呢,一想,哎呦,有道理啊,说干就干,结果呢,赔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呢?就是这个赛马场上啊,跑得最快的马,从来都不一定是心脏机能最强的那匹马。无论尝试多少次,相对于心脏机能这项指标来看,能跑第一更像是随机的,反正看起来不像是心脏机能决定的。对吧?又过了很多年哈,有人不服气,决定用马拉松比赛的数据去核实希尔的理论。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哈,马拉松比赛也有人下注的啊,事实上,对赌徒来说啊,天下的一切世界都可以成为赌博标的呀。那么有人决定用马拉松比赛的数据去核实希尔的理论,结果呢?结果还是一样的,就是这个希尔的理论呢,得不到真实数据的支持。实验室里的数据是对的,但是呢,真实世界的数据啊,永远不只是。他忍不住用这个理论作为依据去下注的人,同样赔得一塌糊涂。
又过了很多年哈,希尔自己呢,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也因此彻底改变了科学家们对运动表现,甚至工作表现的看法。你仔细看这句话啊,这个运动成绩啊,它不仅仅是你的体能表现。换言之啊,除了你的体能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在决定你的成绩。准确的讲,你的运动成绩啊,是你的大脑在那一特定的时刻,面对特定的风险与回报,是否可于接纳的表现。当然了,又过了许多年呢,脑科学家们哈,对希尔的这段陈述有更为清楚的解释,就是什么呢?这大脑的首要任务啊,是确保你的生存,即它要回避死亡的。对啊,如果你的身体不顾一切的开足马力,那么你很快就会筋疲力尽,不堪一击的。对啊,所以呢,你的大脑啊,实际上会时时刻刻为你设定一个效能上的,叫效能阀值。
对啊,比如说75%,就是你的大脑允许你的身体能够发挥的最大效能,再高了就危险的,他不划算,相对于风险来说,回报不够高。当然太低了也不划算。对啊,这就好像你的汽车里啊,有个调速器的,他也是这样的,他不会允许你的汽车速度达到峰值,否则你的发动机很快就会报废。然后我们来看看赛场啊,在赛场上呢,实际上有很多其他因素存在的,除了运动员的心脏机能之外、体能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因素存在。比如说哈,那个马呢,会被骑手下注,然后呢,他的大脑,被下注的那匹马的大脑对风险回报的看法会发生变化,有可能会把那个效能阀值从75%直接提高到90%,甚至100%,于是呢,他的速度就不一样了。
那更直接的效果就是什么呢?也许其他的马的心脏机能相对更强,但当某一匹马虽然心脏机能不一定最强,但他的效能阀值被抬高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其他的马可能就比不上了。这个马拉松比赛里也是如此的呀,比如说,有的人是为了自己参加比赛,而另外一些人是为了家庭参加比赛,对吧?那这个时候,回报的价值就不一样,风险是相同的。而另外一些人呢,是为了国家比赛。所以呢,你看哈,他们每一个人对回报的看法是不同的,对吧?再比如说哈,比赛的奖金对每个选手的诱惑程度也是不一样的,对吧?所以呢,每个人的大脑对回报的看法是不同的。与此同时,每个人的大脑对风险的看法和感受其实也不大相同,虽然那个风险是一个客观的值。
对吧?到最后,真正决定成绩的,在心脏机能的基础上,是那属于每个人不一样的效能阀值。这是更为惊人的是哈,有些时候呢,那个效能阀值啊,有可能超出百分之百,看似不可能。但是你肯定听说过那个惊人的故事:在某一次战争中,一位母亲为了救出自己的孩子,徒手掀起一辆翻倒的吉普车,还能腾出一只手把压在车下的孩子一点一点给拉出来。其实呢,这就好像哈,我们的电脑的CPU是可以短时间超频工作的一样,人也一样。人们在特殊的情况下,在风险和回报比例惊人的情况下,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能。
现在回头看呢,当年阿奇伯尔德·希尔的研究,其实呢,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科学研究领域,这个领域叫做“专业”。Expertise,专业。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在研究,为什么有些人比另外一些人更专业,甚至最专业?那么这些人呢,是如何做到的呢?以及其他的人如何才能达到那样的顶峰呢?对啊,到了2018年的时候呢,牛津大学出版社,牛津出版社出了一本书,叫做《牛津专业手册》,专门介绍科学家们在这个领域的研究成果。其实就是一本读起来比较、比较艰涩的论文集啊,但是呢,值得一看。
这本书里啊,很多论文到最后,共同的惊人结论之一就是什么呢?就是到最后啊,无论在哪个领域,你能想到的所有领域,包括但不限于什么跑步啊、足球啊、篮球啊、骑马啊、象棋啊、弹奏啊、唱歌啊、跳舞啊、手术啊、手艺啊、生产啊、组织啊、管理啊、多余啊、科学啊、技术啊、创作啊,等等等等,就是都是一样的。无论哪个领域,所有的领域都是一样的,达到超群水准甚至巅峰水准的核心关键,并不在于所谓的天分,Talent,也不在于所谓的技巧,Technics,而是在于动力,叫Motivation,动力,并且总是如此。就是那个你的大脑对风险回报比评估之后,是否肯接纳的程度,就是那个效能阀值在起作用,因为你的大脑会根据它去决定你身体效能的效能阀值。到最后,这才是影响你最终表现的关键因素。
所以到最后啊,整理一下的话呢,就是按照排序来看,惊人或者过人的成绩,惊人或者过人的成绩,主要根源按照重要性排列的话,它在于说:第一是动力,或者叫动机;第二叫专注;第三叫策略;然后才是其他。最重要的因素呢,其实是强大的动机或者动力,或者是说大家所说的强大的欲望,就是想要做好、想要超群、想要成功,甚至想要杰出的欲望。这是大脑的工作机制决定的,它不是你乐意不乐意的事情。因为出自于自我保护的机制和需求,这大脑呢,会根据风险和回报,确定一个可接受的效能阀值,让你的身体及其机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工作。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之间,你的大脑为你设定的效能阀值,你别管它合理与否,在暗中决定了你任何工作的最终表现或者成绩。
再进一步啊,就是你的大脑为你设定的效能阀值,其实是你的认知所决定的。你的认知是什么?就是你的所有的知识、你的经验、你的见识,以及整个社会对你的影响构成的总和,它决定了你的认知。然后呢,你的这个认知决定了你的大脑为你设定的效能阀值。可问题在于说,你的认知正确吗?充分吗?深入吗?这是一连串的疑问和问号。其实呢,我们甚至没有必要去争论自己的认知是否正确,因为从历史上来看呢,你别说你我了,这个整个人类的认知就没有正确过。人类的认知一直是在发展的,它是在不断被改良的、不断进步的,没有什么正确,顶多是越来越接近正确。
对啊,没有什么充分,只有越来越充分;没有什么深入,只有越来越深入。换言之呢,我们每个人的认知,在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瞬间变成落后的认知。那在必要的时候呢,就必须改良。在认知这个至关重要的方面啊,态度固执、拒绝改良、拒绝进步的人呢,历史上也好,现实中也罢,他比比皆是、无所不在的,永远占绝大多数。至于为什么,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那个张洪量唱的那首歌的歌词一样,说“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对啊,那只不过是前一句歌词要反过来,他说他原本的歌词是“莫名我就喜欢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对啊,那这些人呢,脑子里是这样的:“莫名我就讨厌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对啊,绝大多数人就是讨厌改变。
其实呢,绝大多数人讨厌改变这个现象、这个事实,也是同样受自我的大脑影响的,还是出于同样的根源,就是这个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我生存,所以呢,在能够生存的状态下,一切都最好保持不变嘛。那问题在于说,这种认知在原始时代再正确不过了。对啊,生存本身也就是天大的问题,在那样的环境里,一切的追求,所谓的带引号的“追求”,都只不过是充足的食物而已。唐代呢,有个诗人叫杜甫,老爷子哈,自家房子被毁了之后,我都忘了好像是被烧了吧,然后呢放声大哭,然后呢写下来一首诗流传千古,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你看啊,说实话啊,这个居者有其屋,其实历史上一直以来都是很奢侈的。我告诉你,别说居者有其屋了,哪怕是人人都可以吃饱,也只不过是发达国家最近一小段时间才勉强做到的事情。这个解放后啊,中国曾经经历过所谓的“三年困难时期”,那就是1959年到1961年,在那期间呢,有几千人非正常死亡。那你现在回头看,这只不过是60年前的事情而已嘛。当然了,即便是今天,这地球上还是有很多落后地区的,然后呢,在那里依然没有消灭贫穷和饥饿的。所以你看啊,仅仅短短几十年,不过百年而已的温饱,很难一下子改变人类几十万年来通过基因积累的习惯。
从人类进化史的角度去看的话呢,大多数人的大脑在温饱不是问题,也就是说生存不是问题的情况下,追求的欲望并不是很高。甚至呢,从底层感受上来看,更高、更多的追求好像都没有什么必要。相对于过去呢,人们对某个目标或者方向产生极高追求的难度实在是相对太高了,而且是越来越高,因为温饱越来越容易嘛。一方面呢,总是感觉没必要,另外一方面呢,更是感觉完全不可及,甚至干脆不可望,这叫盼望的“望”。不可望,就是压根看不到的意思,不可以望得到的意思啊,不是“可望”是一个词,“不可”是一个词,“不可望”。人们说什么东西哈,渴望不可及,而我们刚刚说的是极高追求,望都望不到。
所以呢,对大脑自我保护机制的深入了解,有助于极大提高任何学习成绩。这就是认知改变带来生活改变的一个重要例子,我们刚刚经历的就是认知改变、认知改良、认知进步。那在此之前呢,我们不知道决定自己专业程度、工作、学习成绩的最大、最重要因素,竟然并不是我们以前、之前强调过的专注,尽管专注在当时看起来无比重要,也不是我们一直以来被人们认为最重要的所谓的策略,而是什么呢?而是动机。专注重要,策略也重要,但是比他们还要重要的,就是动机和动力,就是那个被大脑自我保护机制所设定的效能阀值。
到最后,我们还会发现说,满足于温饱,竟然是绝大多数人习惯性拒绝改变的根源,又竟然还是出自于同样的根源,那个无比重要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反正呢,既然温饱不是问题了,生存不是问题了,绝大多数人的效能阀值就被设定为极低的一个刻度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啊,所谓的懒惰或者好吃懒做的人性,其实是有所来历、有所解释的吗?可问题在于说,你想啊,今天我们事实上生活在一个相对于短短几十年前,就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时代。如果是我们的大脑把自己的效能阀值设置的那么低,是不是有点太不划算了?我们下节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