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学习的真相.符号系统¶
之前我们抽象的总结说，这天下其实只有一个科目，那就是语文，而所有的科学只不过是人工语言的语文而已。这是我们认为学习其实很简单的重要原因。当然了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抽象，其实所有的知识其实都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符号系统。说穿了呢，就是能够不断学习一个又一个的符号系统，并且在熟练掌握之后灵活运用。各种相关的符号其实呢，就是学习能力的核心。你仔细想想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当然了，文字本身就是最复杂的符号系统。但是呢，一切与科学相关的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其实呢，又都是使用人工语言的。于是呢，他们都是相对极为简单的符号系统。注意啊，是相对极为简单。甚至呢，不仅科学如此，艺术呢其实也是充满了人工语言的符号系统。你看看那个曲谱你就知道了，钢琴有钢琴的记谱法，吉他有吉他的记谱法，手鼓有手鼓的记谱法。那些谱子摆在你面前，若是你不懂，就相当于是天书。可若是你学过练过，那就是感觉上再简单不过的东西。
有些符号系统呢，的确相当简单。比如说，公厕门口有男女标志，对啊，十字路口有红绿灯，这个地图上呢有各种记号等等等等。这些符号真的是相当简单的。而有些符号呢，是异常复杂的。比如说我们正在使用的自然语言，这常用汉字呢就有三千多个，而新华字典收入了一万多个汉字。而英语呢就更为复杂了，这个牛津词典呢总计收入了十七万一千四百七十六个词汇，那韦伯词典收入的更多，总计四十七万多个词汇。
当然了，更多的符号系统处于极简单和极复杂之间，不算太复杂，也不算太简单。比如说，中国大陆所使用的汉字注音方式，拼音方案啊，就不太简单，它也不太复杂。中国大陆地区，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从1958年才使用我们现在熟悉的现代标准汉语普通话的罗马字方案。其实在此之前呢，中文使用的是受唐朝时期日本人发明的片假名所启发的注音方案。即便是今天，中国大陆之外的一些地区，比如说台湾，也依然在使用这种注音方案。
而另外呢，我们国家还有大量的方言，有着各自独立的注音方案。就如他上图所示，罗马字这三个字对吧，有我们现在熟悉的拼音方案，有注音方案对吧，粤语、客家语、闽南语、闽东语、这个闽北语、吴语，都是有不同的发音的。然后呢，也是有不同的注音方案的。这个现代标准汉语，就是普通话的这个罗马字方案呢，刚才说是1958年才开始使用的。这个意思是说，其实呢，现在有很多老年人是不会用拼音的，我相信你也见过一些，那我在亲戚里就有，对吧。
然后呢，哎，年轻人就很奇怪，打心眼里理解不了，那些老年人拼音这么简单的东西，咋就学不会呢，太笨了吧。我猜呢，弄不好你也会很自然的有着相同的想法。其实呢，你可能的确高估自己了。你现在觉得简单的拼音，你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当初是很容易就学会了的拼音，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它没有那么复杂，但也没有那么简单。那是你以为，你真的忘了，你只不过是真的忘记了自己当初究竟是吃了多少的力，付出了多少的辛苦才学会的而已。
拼音这个东西啊，当初的你可是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彻底熟练掌握的。这真不是随便扫上几眼，然后就可以彻底搞定的东西。让我们重新看一看哈，之前我们看过的难度幻觉那张简单的图示。就拼音这个东西呢，肯定确实没那么难，肯定比幻觉难度β简单太多了。可事实上呢，也确实没有那么容易，肯定要比幻觉难度α困难许多。
如果你无法想象这种难度对比的话，请你想想自己掌握英语的音标过程。在中国，英语学习失败的案例直接就像是一片汪洋一样。很多人，真的是很多人，很大比例的人，在音标这里就卡住了。你不要以为只有学英语的人会遇到这种障碍，日语的拼音叫五十音图，也是直接就卡住了90%以上的自学者，对吧。即便是彻头彻尾的拼音文字，诸如朝鲜语或者西班牙语，也一样的，在最初的拼写规则阶段就直接卡住了90%以上的人。
并且这里需要注意的，值得注意的是，越是成年人，越容易在这样看起来简单的地方卡死。这理论上来讲，已经有很多学习经验的成年人，理应更容易在这样的地方成功才对。可到底为什么，竟然会在如此不应该的地方卡住，甚至卡死了呢？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首先啊，当然是成年人更容易掉进幻觉难度陷阱。这成年人总以为自己已经从学校毕业了，自己的学习能力何止是过关呢，明明是优秀嘛。不信的话，还有在校成绩可以作为证明。可惜呢，这完全是幻觉。首先呢，学校里的考试并不是为了衡量一个人的自学能力而设置的。更为重要的是，那种考试即便是考过之后获得了满分，也不说明太多问题。因为那顶多说明的是，你的确知道了如何做考题而已，了不起你是How方面的专家，至于What和Why，没人关心你的掌握程度。
并且呢，这学习能力啊，实际上并不是随着年龄的增加而自动增长的。然而呢，人们所拥有的自信，又的确是一厢情愿的根据自己的年龄增加的。这过程当中更为重要的是什么呢？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就是基于种种原因，上学的过程当中，人们养成了很多的坏习惯，或者是说被教育、被灌输了很多坏习惯。所以我也常常说，这一个人傻啊，真的是被教出来的，也是这个原因。
比如啊，上了几年学之后呢，人们就开始讨厌死记硬背了。不仅讨厌，还能用自己并不一定怎样的语言能力，能罗列出几百吨的理由，去坚决地拒绝任何死记硬背的任务。之前呢，我们已经了解了知识的构成，本质上呢，只不过是三个要素，对啊，What、Why、How，或者用中文讲，就是主体、机制和方法，对啊，用法，用法。而一个符号系统，就是这样一个知识主体啊，比如说英文的音标，比如说中文的拼音，亦或是五线谱。
那他肯定不是你发明的呀，所以呢，其实你也不关心What。他的机制也肯定不是你设计的呀，至于为什么这样，Why，你也不需要知道。现在只有他的用法，就是How，才是你需要认真学习的。而问题在于说，这个学习符号系统的用法，How，其实只有一个办法呀，就是死记硬背，没有任何其他的方法可用。
这换句话讲啊，就在这个小范围内，没有什么为什么。你问为什么阿尔法这么写，你问为什么啊，这个五线谱里的刀在那个线上，对啊，没人能回答你。那只有怎么用，没有为什么，是什么，没有什么为什么的事。你说你不死记硬背怎么办嘛。并且呢，事实上，只有死记硬背才是真正最高效的方式。就好像你当初死记硬背乘法表一样的，没什么道理可讲，说实话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助记法起作用。
所以呢，你必须明白，就是任何领域，在重要的点上，都有你必须死记硬背的东西。关键又在于说，这些非得死记硬背不可的东西呢，哎，偏偏又都是不可或缺的啊，偏偏又都是基础的。你看啊，这个数学里的乘法表，几何里的公理啊，化学里的元素周期表，物理中的基础定理，音乐里的乐谱，绘画里的色轮，编程语言里的特殊符号，自然语言里例外贫乏的语法，例外贫乏的这个语法规则等等等等，哪一个你能问出为什么呢？哪一个是你发明的？就只剩下用法了，而且他们又是最基础的。所以呢，你不死记硬背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讲到这里啊，死记硬背其实真的是学习的硬功夫。而且呢，如果你想要突破任何有意义的符号系统，其实最初的时候只有这种方法，学成暴力破解。这个潜水兵啊，在下水之前，要在陆地上的模拟艇当中花很长时间训练一个特别简单的动作，就是开舱门、关舱门。打开舱门就是正向打很多圈，那关门，那关闭舱门呢，就是需要反向打很多圈。就这个打圈啊，正向打反向打，要练多久呢？要练很久很久。要练到什么程度呢？要到最后，每个潜水兵在下水之前到底打了多少圈，没有人记得的地步。但是这个动作绝对是必须的。
每个潜水兵都要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全身淹没在水中的时候，哪怕是受伤的时候，哪怕是无法呼吸的时候，甚至哪怕只有潜意识的情况下，都要能够尽快的做完、做好这个动作。否则呢，全艇上的船员都有危险。而我们哈，当我们需要掌握一个符号系统的最基本部分的时候，其实呢，就是要达到这种程度的。就是要把自己训练到仅凭直觉就能够识别，仅凭直觉就能够应用的地步。
对啊，当然没那么夸张哈，因为通常情况下，就能够识别，就能够识别。这样情况下，就算我们识别错了、用错了，也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对吧。然而呢，我们的大脑当中啊，想在我们的大脑当中构建一个这样的直觉，就是需要重复很多很多很多遍的。用脑科学及神经科学的术语来讲，神经元与神经元之间通过突触和放电建立连接，就是需要大量重复刺激，才能够最终被固化。
至于说呀，我们到底需要重复多少遍呢？因为我们之前看到的难度幻觉是一图，差不多肯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很多。但是多很多并不是最大的关键。仔细听啊，最大的关键在于说，你要做到短时间内足量重复。这是今天的课里可能最重要的一句话。对啊，你要做到什么呢？短时间内足量重复。也就是说，要在尽量短的时间里重复尽量多次。
这个学校里的教育啊，常常在特别奇怪的地方，因为仅仅一个设计失误，就导致了系统性的失败。比如说哈，嗯，总被我用来作为反面例子的英语教学。这英语教学啊，原本两年内就应该彻底完成的任务，不知道基于什么原因哈，被灌水拖拉成了十几年。于是呢，大多数学生从来没有在任何重要的环节上做到过短时间内足量重复。久而久之呢，最终在这事上就彻底学废了。
随便举几个细节上的例子啊，除了除了刚才我们提到的这个音标，再比如说还有不规则动词表，再比如说还有啊，主谓单复数一致，以及那种与中文并不完全相同的数字表达法等等等等，都是仅仅因为没有做到短时间内足量重复，最终造成了彻底的失败。你仔细回顾一下你自己的成长历程，你看看，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后来呢，我自己啊，在成年之后学过的最复杂、感觉难度最高，却最终无限有用的符号系统，是属于计算机编程语言里的那个正则表达式。那最基础的任务，当然是通过死记硬背去掌握每个符号的所有用法。为了做到短时间内足量重复，我给自己处理了布置了很多啊，这个文本处理的任务，那最直接就是电子书的格式转换嘛。然后呢，不停的用，不停的查，不停的出错，不停的失败，不停的改正或者改进。反正呢，每天都要干上尽可能久的时间。然后呢，两周搞定。然后呢，就只剩下了不停的慨叹呢，哎呀这个东西真有用啊，哎呀这个东西我要是没学会、我要是没熟练多吃亏啊。
到最后呢，啊，这个正则表达式的学习过程以及学习成果，都成了我给自己制造恐惧、自我逼迫的重点案例。我就会告诉自己说，你要是学不会这个的话，就好像当初你竟然不懂、没学会正则表达式一样，你想想看吧，该有多吃亏啊，咱可不能吃这个亏啊。当然了，也有并不是那么难记的死记硬背。比如说，我在电脑或手机上输入中文的时候，使用的是拼音输入法的叫微软双拼方案。基本上是一个下午达到基本熟练，然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都是每天敲键盘输入若干个小时。然后呢，然后这一辈子就用更快的输入速度写了一辈子的字了。
于是呢，讲到这里，听到这里，你就明白了，连努力这个词在我这里都需要重新定义了。在李小亮眼里，所谓的努力，无非是想办法做到短时间内足量重复。短时间内足量重复就是努力。而这里的短和足两个字，任何一个没有做到，那就是不够努力。这就是个非常重要的例子，用来说明什么呢？就是定义清楚有多么的重要。定义清楚，定义毫无歧义，那实在是太重要了。因为正是这样的细节，它从底层上决定了一个人的最终决策和行动。
你仔细想想看吧，如果你作为父母，压根就没有定义清楚什么叫努力，却整天责怪自己的孩子不够努力，那么请问，他应该何去何从？又一次呢，我们之所以认为学习非常简单，也是因为你看，所谓的努力竟然就如此这么简单。所谓的努力，不过是短时间内足量重复。虽然这背后的脑科学、神经科学原理，我甚至可以用另外一整本书的篇幅去讲述。但是呢，事实上，通俗的讲，定义就这么简单。而这样简单的定义，就会改变你的认知，改变你的决策，改变你的行为，进而改变你以后未来的所有进程。好，我们下节课再见，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