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至

29.乐观只能是学习结果

我们经常会误以为有人天性乐观,有人天性悲观。其实乐观与否并不是完全天生的,也不是天然的。婴儿虽然谈不上乐观与否,但婴儿都没有抑郁症。但慢慢地,大多数原本乐观的婴儿变成了悲观的成年人。你看,悲观是后天习得且不断强化的。

我们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一个物质稀缺的世界,可我们偏偏从一开始就是消费动物。所以不做任何挣扎是绝对不可能持续生存的。并且这个世界还有无数永恒无法解决的困境,比如说灾难、战争、冲突、疾病、贫穷等等等等。并且我们的整个人生过程,无论是生活、学习还是工作,总是困难重重且意外频发。并且我们作为人类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从出生的时候我们就注定了有一天会死亡,哪怕没有意外、没有苦难也一样终将面临死亡。

于是呢,面对永恒的困境,人们难免要问,哎,生活如此艰辛,凭什么要挣扎着活下去?再进一步,早晚都要死,为什么现在还要受苦?这是所有人在面对惨淡现状时必然苦恼的问题,你和我也没有什么不同。苦难到了极致,脑子里的念头其实都一样。

关键在于说,这是时间观念造成的苦恼。如果我们像昆虫一样长着一双全视角的眼睛,时时刻刻关注且只关注当前的世界、当下的世界,那么我们不用回顾过去,我们也不用期待将来。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烦恼了,因为生活状态被简化到了极致,安全或者不安全。除此之外呢,没有任何其他状态,安全那就那么呆着呗,不安全那就跑呗。跑不掉怎么办呢?跑不掉就跑不掉呗,很正常,没有烦恼也没有恐惧,反正就那么回事。昆虫没有记忆,因为他们也不需要那个东西。

大多数冷血动物,比如说蛇、蜥蜴、鳄鱼等等,也没有什么记忆。他们仅凭几个有限的反应处理生活当中的一切的一切。哺乳动物呢,都有情绪。兔死狐悲不见得只是一个预言故事或者一个成语,哺乳动物会开心也会伤心。那么问题来了,开心、伤心的根源是什么呢?因为哺乳动物的记忆逐渐发达起来,有记忆了,这就带来了另外一个东西——比较嘛。

满足与否不是开心与否的关键,满足与否常常是为了满足而采取的行动的关键。比较才是开心与否的关键,甚至可以说,因为有了记忆,所以才天然有了比较。而在有了比较之后,才有了开心与否的差异。现在比过去好,嗯,开心;现在呢比过去差,哎,不开心、伤心。从这个角度往回看啊,我们甚至可以说,“心”这个东西呢,干脆就好像是长在比较之上的。没有比较呢,“心”这个东西啊就干脆没有存在的必要,既不需要开心,也不需要伤心嘛。

若是现在与过去比较,有一半的概率是更好的,那就是开心伤心对半开嘛,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乐观悲观的说法了。关键在于说,长期以来,当人比较现在与过去的时候,总是更多的发现自己在伤心。这并不难理解啊,因为生活的真相就是苦难重重,这一点呢从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人类存在的数万年间,直至大概五六十年前,世界的变化是极为缓慢的。再加上那个时候人们的寿命很短,于是呢更是难以体会到整个世界的改善。甚至呢,从感受上来看,极大概率是觉得这世界真的越来越差。而婴儿时期的无条件、无限制的满足,又埋下了一个成年过程当中现实世界里生存产生悲观的种子。在那样的世界里,悲观者不仅要多于乐观者,悲观者应该占绝大多数才是正常的。

全世界各地涌现出来的各种宗教,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以悲观者为目标的。首先要抚慰那些受伤的心灵,然后才能让大家跟着自己走嘛。现在和过去可以进行比较,可是现在和将来进行比较呢?这里的难点在于说,将来尚未到来、尚未发生、尚未展开,所以我们不知道将来是什么样的。但我们也的确非常渴望在现在就能了解将来。

这里有个有趣的现象,不相信你可以观察一下自己和你自己的周遭,你就会发现,你和几乎所有人都一样的,都会被那些向你描述未来的人所吸引,尤其是那些向你描述美好未来的人。原本只有那些有能力创造未来的,才应该具备强烈的吸引力。但是你对未来的好奇实在是太重了,你对未来实在是太向往了,所有人都这样的。所以对未来的描述啊,无论合理与否,都是吸引力无穷的。

宗教的吸引力呢,核心就是来自于此的。宗教领袖,甚至包括那些邪教或者不成系统的迷信,这些领袖啊应该是人群当中最早系统化的描述未来的人。你别管他们描述的对还是不对,也别管从今天的视角望过去那个描述是否足够荒谬,仅仅是他们肯于描述且精于系统化的描述未来这一件事情来看,我们就能够理解宗教领袖的魅力根本来自于何处了。

你看,所有人都会死的,这太可怕了。死亡不仅可怕,同时也使得当下所有努力和磨难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挣扎。于是呢,有人向你描述了一个天堂、极乐世界,说死并不可怕,因为人死了之后是可以上天堂的,进入极乐世界的瞬间呢,一切都不一样。当然,系统化的意思是说,马上还要处理下一步嘛。如果所有人死后都能上天堂或者进入极乐世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呢,天堂需要一个地狱作为帮衬、作为对手,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

那更系统化的东西来了,接下来还要做很多的约定,什么样的人是好人,什么样的人是坏人,好人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不仅如此,还要继续设计,一不小心做错了怎么办,等等等等。所以呢,虔诚的宗教信仰啊,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曾经的终极乐观,基于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产生的无所畏惧的乐观。只要我按照它的规矩做了,那么无论我今天遇到怎样的困难,无论我今天遭受怎样的困难,最终我都会获得一个好到不像话的结果。

毫不夸张的讲,仅仅几十年前,宗教信仰还是获取终极乐观的最常见且最靠谱的途径。对很多人来说,即便是今天,也可能依然如此。然而呢,时代变了,突然之间一切都变得完全不一样。哪不一样了呢?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啊。第一个是什么呢?整个世界进步的速度加快了,它不是进步了,是进步的速度加快了。第二个是什么呢?整个人类的平均寿命加长。

哪怕只是仅仅过去的一百多年间,我们都能看到科学技术的加速发展,以及由此带来的生活变化。看看直流电、交流电大战之后世界因此发生的变化吧,看看书写工具一路走起来突然被电子设备替代之后发生的一切吧,看看交通工具和通讯工具的发展以及给世界带来的变化吧,哪一个不是加速度越来越快了呢?注意啊,不是速度越来越快,而是加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人类的平均寿命突然之间加长了,人类平均预期寿命超过80岁也只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然而这个变化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因为正常情况下,无论在世界哪一个角落,一个正常人会自然而然的同意一个看法,现在的生活的确比20年前、30年前好太多了。可放在遥远的过去,二三十年之间,整个世界可能毫无变化,甚至经常倒退也不奇怪。那个时候的人们从懂事开始计算,好,根本就活不过二三十年。

所以呢,今天的人啊,相对于过去更倾向于乐观,因为事实很清楚,现在的确比过去好,是比较过之后更大概率能够获得的结果。我们更不一样啊,这本书的读者、这门课的学员就更不一样了。因为对别人来说,时间只是一条射线,可对我们来说,时间是一个半径可以以几何级数增长的管道。而他们的时间弄不好连面积都没有,只有长度。

于是呢,与过去最大的区别出现了。过去呢,相信宗教是获得终极乐观的主要途径。现在呢?现在应该变了,相信科学才是更好、更有效的获得终极乐观的主要途径,甚至是唯一途径。根据已经发生的改善推断将来会有更多的改善,这不是一厢情愿,这是合理推断。科学的本质就是不断改进的假说,这也是科学方法论的核心嘛。

于是呢,整个科学技术发展史都向我们展示、向我们普及乐观的根据。我们的确就是看得到科学技术是如何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一步一步的改善过来的,不仅自身变得越来越好,也使得整个世界因为它的发展而越来越好。事实与文艺世界里的普遍描述是截然相反的,在文艺世界里的科学家们总是对人类的前途忧心忡忡。可事实上,无数相互独立的统计调查都表明,从事科学研究的群体当中,乐观主义者的比例不仅更高,而且要高出很多。

感谢观看优优独播剧场——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