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复述背诵

在那个启动任务当中呢，说自己想说的话，说自己想说。除了从“说”开始，“不说”不算之外呢，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重点，是什么呢？就是要说就要说清楚。毕竟啊，我们都是有能力正常思考的人，我们有想法才需要表达或者沟通。否则的话呢，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开口的必要，除了为保持礼貌跟别人打个招呼之外。

这个“说清楚”啊，不仅是字词或者语音，亦或因素层面的问题，甚至呢，除了语法正确之外，更重要的关键是逻辑性和完整性。即逻辑呢要足够清楚，信息呢要足够完整。这样的话呢，才能达到信息传递、信息交换的作用。否则的话呢，表达无意义，交流也不可能。

我们在学校里啊学外语，一上来强调的就是发音准确、措辞地道、腔调十足、语法正确。可是呢，你心想的话就明白了，这问题在于说，这一些在表达和交流的过程当中，咱不能说他们不重要吧，反正呢都不如逻辑严谨和信息完整重要。就说相对更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逻辑严谨和信息完整。换之，最重要的都被他们忽略了，整天在乎的只不过是鸡毛蒜皮。那你说不失败才真正奇怪呢。

举个例子啊，在英语里，“缘分”啊，缘分怎么说？少有人知道的是“Kismet”这个说法。别说把英语当作第二语言的人了，就算是英语的母语使用者，绝大多数更习惯于说的是“It's fate”，因为这才是普通人的日常表达法。那要文化程度再高一点，才喜欢使用更多英杰的单词，所以他们可能说的是“It's destiny”。那至于“Kismet”，是那些较为清高的人才刻意使用的、他们觉得有品的词汇。可是问题在于说，这重要吗？其实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无所谓。这三个词里哪一个更地道，无论是哪一种说法，其实呢都可以正确的传递必要的含义。可关键在于说，在表达这个意思之前和之后，都有大量的信息需要传递、需要沟通、需要补充，否则哪来的什么缘分呢，对吧？缘分不可能单独都存在的，正如天下几乎所有东西都不大可能单独存在一样。

所以呢，学外语呀，只要是学外语，就不应该也实际上压根不可能从“发音准确、措辞地道、腔调十足或者语法正确”开始的。你不管学什么语言，只要它是第二语言，每个人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跟婴幼儿一样的，没有任何其他可能性，都是发音含混、措辞混乱、腔调怪异、语法不符。大家都是这样的。而这些所谓的问题，都是在其后不断练习的过程当中逐步纠正。并且呢，那纠正范围之大、纠正心结之多，从来都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嘛。

学校里的外语教学啊，之所以全面溃败，原因众多的。但是呢，一上来就过分强调发音准确，仅仅这一条本身，就可以保证那个那个教育体系注定失败了。再叠加上不计其数的非自然方法，我告诉你啊，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最终能够成功的人，都可以算得上是空难幸存者了。

某种意义上来看呢，绝大多数正在学外语的人，都是拥有一定知识储备的成年人。我告诉你啊，在学外语这方面呢，六岁以上就是成年人了。因为人在正常情况下，六岁左右的时候，所了解的语言现象已经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虽然呢肯定不足够完整。总体来说呀，所有的成年人都得暂时忽略发音不准的问题，甚至呢，也应该干脆跳过“措辞地道、腔调十足或者语法正确”，直接把逻辑严谨和信息完整当做最大的关键和重点。

你呢是父母，你作为父母，你自己练，你当然应该如此了。如果你作为父母，竟然同时带着孩子练，你就会发现说，这是一个极佳的重修语文的机会，重新去学习语文，重修语文。我告诉你，不强调逻辑严谨、信息完整的语文课，就是假的语文课。没有人提醒就算了，现在呢，你已经被提醒了。那么呢，你就会出一身冷汗。因为你会意识到的，在过往那么长的时间里，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事，所以呢也没怕过，也没担心过。但是呢，你现在清楚了，回头再看，在过往那么长的时间里，你上的竟然一直都是假的语文课。如果你未被提醒，缺乏认知，那么你的孩子也终其一生上的还是假的语文课。请问可怕不可怕？

我们在《学习的真相》里，其实呢认真解释过我们对学习的看法。这是学校里的一切课程，其实都是语文课，要么是自然语言，要么是人工语言。日常生活当中呢，人们普遍使用相对肤浅的分类，将学校里的知识分为文科和理科，甚至搞得好像文理是对立的一样。那其实呢，他们都是相通的，反正都是语文课嘛。当然，从大脑的运行机制来看，一切的语文课，不管是自然语言还是人工语言，到最后其实都是脑体协调训练，在我眼里一概都是体育课。一切都是体育课，一切都是语言课。

那基于这样的认知呢，我们再进一步深入思考，那就会发现说，我们所谓的语言能力，基本上99%都是复述能力。我再重复一遍啊，你观察一下就会知道的，我们平日里所说的语言能力，基本上99%的成分都是复述能力。无论你感受到了什么，还是你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只要你想说清楚，你要做的，其实恨不得百分之百都是在复述。越是早期，越是如此。

你看日常闲聊当中，你这样开头说：“我今天看了本书”，或者是说“你有没有看过那个剧或者那个电影”。这样的开头之后呢，剩下的全部都是在复述。偶尔加上一些自己的看法，其实往往也不是原创或者首创，而是把自己以前想过要讲的话再复述一遍。至于“我今天看了本书”或者“你有没有看过那个剧或者电影”这类的话，一方面呢极为简单，另外一方面呢，你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话你其实不知道早已说了多少遍。

语言这个东西啊，要掌握到一定程度才开始有所创造。你也知道的，这是绝大多数人终生不辍，或者干脆不能的事情。说话讲究韵律，措辞讲究新颖，讲故事有章有法，说道理有根有据，能做到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等等等等。我告诉你，这些已经不再是语言能力本身的问题了，是语言能力和完全另外一个或者多个领域的碰撞和综合。

文字创作呢，一般可以粗略的分为小说类和非小说类。我写的、李笑来写的、讲的，通常都是非小说类之中的说理性文字。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日常之中，无论是工作、学习还是生活，使用最多的文字形式，就是说理性文字。那么说理性文字，它的特点之一，就是99%以上都是复述或者引用。

这背后的原因呢也很简单，那就是正确的道理，绝大多数情况下通常无需原创的，甚至可能早已经是千古流传的。所以呢，绝大多数都是在复述而已。而复述和引用的比例之大，你说它是99%，总是毫不夸张的，这也是别无他法的事情。引用的话呢，常常需要做到的是只字不差，那就干脆是背诵嘛。复述的话呢，需要做到的是细节准确，剩下的根据情况重新组织。

也就是说，无论是复述还是引用，它们的底层基础能力的需求是什么呢？是记忆力。这个记忆力啊，不是记住几个词。引用需要整句话甚至整段只字不差的记忆。而复述的话呢，得记住所有必要的关键细节及其相关逻辑。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啊，很多人所谓的学外语，以为核心只不过是背单词，这个认知呢太小儿科，甚至呢多少有点可笑。当然了，错误认知其后注定的失败，也就是自然在劫难逃了嘛。

我们再来看看所谓的创作。那本质上来看呢，无非是完整复述的基础上，把细节补充的更为丰富，描述的更为生动。举个例子啊，同样是理个发，不懂复述、不懂创作的人，说不了几个字的，也没几句话可说。那换到作家手里，那个就完全不一样了，可能是一整个段落，甚至是一整篇文章，弄不好呢，竟然可以成为一部小说。但到最后呢，它最底层的根基，依然是完整复述。

给大家一个链接啊，这是我的朋友啊，马伯庸同学啊，就昨天、前两天啊发的一条微博。这是讲他理发的过程。所以你看看啊，人家讲理发是什么样的，你一讲理发是什么样的，对吧？你看，这就是创作者和非创作者之间的区别。

这话说回来啊，完整复述的底层能力是什么来着？记忆力嘛。在复述的时候呢，关键信息其实无非是什么，what，why，how，对吧？这些呢，关键点都要刻意的记住，尤其是数字、年代、人名、地名、身份、名头，等等等等。其实只不过是自己要不要挣扎一下记住的问题而已，绝对不是你记不住，而是你认为没必要记住，仅此而已。

不容置疑啊，记忆力其实是一切语言能力的基础设施。可惜的是呢，学校里的洗脑式教育、灌输式教育、填鸭式教育，不管他们的称呼如何，反正都是一样的效果。到最后呢，令学生们越来越讨厌死记硬背。可实际上啊，死记硬背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博闻强识”，没有任何负面或者贬义，只能是令人向往的一个词，博闻强识。

个体之间的记忆力啊，其实是相差悬殊的。我呢，当了一辈子老师，格外清楚这个差异的悬殊。一般来说呀，我们平日里说话的速度，慢一点的话呢，大约是每分钟160字左右，中文啊。快一点的话呢，可以到达300字。那相声表演、体育解说的最高语速，可以达到360字左右。当年呢，我们在台上讲课，一讲就讲两个半小时，语速较快。那么我们如果按照一分钟300字来计算的话，整整150分钟的时间里，那就是相当于要把4.5万字存在脑子里，要不然你们没有办法在台上讲课的嘛。

在我们的这个启动任务里啊，100到154啊，基本上只不过是慢速的一分钟讲演而已。不过呢，你试试看，日积月累，一年下来，对吧？哪怕是一口气讲几个小时，估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对吧？你每天都练了一分钟讲演，一年下来365小时，那就是你在台上讲6个小时又五分钟。

我告诉你啊，记忆力这个东西呢，每个人都一样的，只要肯于刻意练习，就是可以扩展到令人惊讶的地步的。当年我在台上讲托福阅读课，到后来可以熟练到什么程度呢？我可以从来不看教材的地步。我在台上啊，告诉学生，你要翻到172页，看第二段，第二段里那个标着行号12的那个句子。你看完这个句子之后呢，再翻到55页，看第一段标着行号4的那个句子。然后呢，让学生判断一下，哎，这样看起来特殊的句子结构啊，其实呢在托福和GRE考试里呢比比皆是。大或者呢，我会讲完一篇文章之后，让大家做题，做到第12题，我让他们看C选项，然后呢做好一个标记，折起页面，要求他们再翻到220页，看第16题的D选项。

我是这么讲课的。学生们呢在台下，那你想啊，老师这么讲课，你作为学生坐在台下，那你手里忙着翻页呢、比呢、忙着做记号呢，你自己忙得要死，脑子呢还在要理解那些内容，所以你压根就没有空抬头看老师的。那学生呢，往往要到第三节课左右的时候呢，他们才能反应过来，哎，台上那个人呢，在台上讲英语课的时候，他讲的是阅读课，但是这个老师手里竟然从来没有拿过教材，手里只有麦克风。因为我一上来，他们就被我调动着看这里看那里、翻那里翻这里，对吧？讲的呢要足够清楚，速度呢却非常快，所以呢他们压根来不及，压根来不及这个抬头嘛，对吧？

我告诉你，那我也是故意的呀。然后呢，到了第三节课左右的时候，我也是故意的，为了让他们能够发现这个细节。我进屋后呢，要把书和包都放在讲台上，自己呢却一定要哈离开讲台，走来走去的讲课。反正呢课堂也大，手里拿着话筒，走到学生中间也手里拿着话筒。走到学生中间啊，也能够逼着他们注意力集中。那到了第三节课呢，我就会故意给学生留一点空间，让他们有余力可以抬头观察。没多久，他们就会交头接耳，再然后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对吧？然后呢，我再故意装傻，问他们为什么不鼓掌，对吧？得到的他们反应之后呢，就笑嘻嘻的这个接着装淡定，对吧？哈，你们可真没有见过世面。

那我讲写作课也是那样的。当时呢，托福的作文题库有185道题，GRE的作文题库呢，issue和arguments加起来呢有350多道题。我告诉你，每道题我都是只字不差的记着的。当然了，为了这件事情呢能做到，那当然挣扎了很久嘛。然后告诉你啊，这官方的文档上，这些作文题目只能按照顺序印刷。可实际上，我在课堂上呢，却从来不可能按照顺序去讲嘛，而是按照自己的啊分类啊，讲完地讲完某一道题，顺着分类啊开始提起各个相关题目，对吧？哪些是一回事，哪些题目之间有着怎样的差异啊，反过来，同样的例子或者理由，可以分别用到哪些题目当中去，对吧？同样的前后，总计时节课啊，李笑来在台上走来走去，对吧？手里从来没有拿过教材，只有话筒。

你可能会想啊，说记住那么多东西多累啊，对吧？可是呢，告诉你说实话，其实并不累的，他只不过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凡事都一样的，到最后就是无他，手熟耳。这《卖油翁》我们都读过啊，当真的人其实不多而已。

传说啊，美国的开国元老们啊，都有读书过目不忘的本领，对吧？这还真不是传说，他们的记忆力就是那么好。那个时候，他们在议会辩论上啊，动不动就是几小时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大家都是脱稿的。我告诉你，现在的人很难做到了。为什么？其实不是智商变差了，而是辅助工具太好了，乃至于我们不知不觉之间被科技降智了，对吧？

过去的人呢，都会挣扎着记住自己看过的东西。他们不是过目不忘，他们是故意通过多次重复而达到永远记住。他们怕自己忘了。你说你读到有用的东西，那他一定要用什么呢？卡片摘录的，然后再不断整理卡片。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不管什么都没有电子版嘛，都没有全文搜索功能嘛，他不像现在的，对吧？

我告诉你，再冒出“哎，我记得我在哪看到过”、“哎，我记得我在哪读过”来着，这个年头之后，我们现在只需要搜索一下啊，马上就可以找到。以前不是这样的。可现在呢，正是因为搜索太方便了，所以我们才开始变得懒得记忆。随之而来的，其实就是记忆力越来越差。我告诉你啊，这就是所谓科技降智的又一个例子。

其实呢，科技降智啊，是非常常见的现象。你看啊，现在全世界人民都写字不太好看了，为什么？这键盘输入太方便了吗，对吧？啊，然后呢，电脑打印太工整了吧，所以呢，你怎么手写也不如打印机嘛，所以呢，你也不写了嘛。现在呢，我们中国人呢，啊，大多哈，成年人都提笔忘字了。为什么呀？因为我们99%的世界里，其实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写拼音啊，对吧？中国人对汉字的自我要求，从以前的必须会写，已经默默降低到了“认得就可以”。

国外也是一样的，英语世界里也一样啊。因为拼写自动纠错和呃，这个这个啊，语法自动标识这些啊，处理器都自带的功能。现在呢，很多人呢，连“environment”都会拼错的，经常会少写一个“n”，对吧？再举个例子，就是我们无所不在的导航软件，让我这种路痴更加失去了分辨东南西北的能力嘛，对吧？再比如说，电子词典的超级方便，让我们真的很难有动力像以前那样硬着头皮背几万个单词。我告诉你啊，这些都是所谓的科技降智。所以呢，这一点还真的挺重要的哈，我们在一方面享受科技的同时呢，也的确应该时时刻刻提防它的降智效果。

说了这么多哈，就是想告诉你，在启动任务当中，一上来就要求“说及想说”，它不是一个词，它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段话。并且呢，要说就要说清楚。这其中最核心的作用，其实就是强化你的记忆力，强化你的英文记忆力。记忆力呢，是一个只要自己肯练，就一定能够不断提高的东西。在这方面啊，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呢，到最后会天壤之别，但是呢，却又看不见。所以呢，记忆被绝大多数人忽视。人们常常对能看见的重要事物都视而不见了，那更别提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至关重要的记忆力了。

你不一样啊。为什么不一样？因为有人认真的提醒了你。“说及想说”啊的另外一个好处就在于说，因为那的确是你自己想说的话，于是呢，在此之前，那些内容其实你自己早就有意无意的想过很多遍了。于是呢，相对来看，你更容易记得住它。那别人的话，或者是课本里的内容，记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的，因为你要先吸收消化，而后才能进行记忆。

然而呢，增强记忆力这个东西呢，就好像是你给你的大脑这台计算机添加内存条一样。只要不断多记，你的记忆容量就会变大。而更大的记忆容量可以用来干什么都可以。这大脑啊，它不像是个柜子，填满了就再装不进去新东西。这大脑的神奇之处在于说，它会自动组织的，它会自动优化的，乃至于到最后，感觉上永远填不满，永远有空间。

每天一段话，说熟、记住，就好像一分钟讲演那样。我告诉你啊，只要你愿意，一年后你就可以用英语在台上讲演了。反正99.99%的内容其实都是复述或者引用，反正都是你自己想要说的话。并且呢，就你相信我，你的你说话说的篇幅越大，你的表达越清晰。而且呢，这其中哪怕有一些语法错误，有一些地方口音，都完全不影响你的表达。我告诉你啊，这流利从来都不是语音那一样东西就可以决定的。

更何况，请你相信我，你真做到了一年内投入至少1000个小时的注意力之后，你在讲英语的时候，地方口音基本上早就被你消灭的差不多了。更为有趣的是啊，你会反映过来的，你作为学外语而进行的所有的挣扎，最终有另外一个并非出自你本意的好结果。什么呢？就是最终你会发现，你的母语水平会大大提高，会提高到令你和身边的人都非常惊讶的地步。就是学外语有助于提高母语能力，这是一个意外收获。好，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