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贫富差距是自然现象

1995年，我23岁，刚从大学毕业。刚刚步入社会的我，像所有年轻人一样迷茫，多少有点不知所措。那同年呢，有一篇论文发表，次年由MIT出版社出版，这本书叫《成长的人工社会：自下而上的社会科学》。我当然不可能当场读到，要到20年后，大约是在2015年前后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撞到这本书。

现在请你动手在电脑上下载NetLogo，安装好之后，你在它的模型库里搜索“Sugerscape”。我们可以把Sugerscape翻译成“糖杆”，然后你就可以找到这本书里所提到的三个基础模型。我们不妨先分别打开，全都玩一遍。

这个模型的基本描述如下：首先去设置一个棋盘，就相当于是土地，这个棋盘的格子数量是50乘以50，总计2500个格子。而后，在棋盘格子里随机放置一些所谓的人口，比如说放了400个。棋盘的每个格子里，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所谓的“糖杆”，就是刚才我们看到那个名称叫Sugerscape、由糖构成的杆，这个糖的数量是随机的，一个到五个之间的随机数字，相当于资源。这个棋盘里的糖杆呢，大部分被分别集中放置到东北和西南两角的“糖山”上，映射到真实世界，这就是资源分布不均，总是有些地方相对富饶，而另外一些地方相对贫瘠。

然后呢，每个人都一样，从当前位置能够观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而无人占据且所在糖杆最高的方向是我们要移动的方向。在消耗一个单位的糖的同时，获得那个格子里的所有的糖。四周没有糖杆的话呢，那就随机决定朝某个方向移动。每个人呢都有视觉，从一个初始值加上一点随机变动，糖越多的人视觉相对越强，比如说哈，能够多看穿一个格子或几个格子。那每个人呢移动一步呢就消耗糖，啊，糖也的确是人类的能量来源嘛。而每个人都有新陈代谢率，有一个初始值加上一点随机变动，这个新陈代谢率的高低取决于两个因素：第一个呢是这样的，就是移动少的人呢新陈代谢率低，移动多的人呢新陈代谢率高；第二呢是糖储备越多的人啊，新陈代谢率越低。接下来呢，如果某个人在糖储备全部消耗之前没有找到新的糖杆，那么此人呢就会死亡。这些呢，这是模型的基本描述。

在NetLogo里呢，Sugerscape里的第一个模型叫做“Sugerscape 1: Immediate Grow Back”。这个意思是说，这个棋盘里的糖杆啊，被某个人收割之后呢，它会马上长出来同样高度的糖杆。然后呢，我们来看看它的运行结果，就是启动没多久之后呢，首先呢是这样的，人口就会从起初的400降到一个稳定的数值，比如说250多，每次运行的结果可能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呢？毕竟资源是有限的嘛，所以能够支撑的人口最终同样有限。第二个是什么呢？就是活下来的人呢，视觉整体上都提高了一点点。第三个是什么呢？就是活下来的人呢，新陈代谢率整体上都降低了一点点。那关键在于说，人与人之间的贫富差距其实是逐步出现的，而后呢稳定存在，主要决定因素是谁出生的时候周边糖杆最多，到最后谁就是富裕的嘛，到最后大家都不动了，因为他们各自都找到了糖杆够用的格子嘛。

Sugerscape第二个模型叫“Sugerscape 2: Constant Grow Back”。这个意思是说，棋盘里的糖杆呢被某个人收割之后，还是会长出同样高度的糖杆，只不过不是马上，而是逐步长出。这意味着说，每一步之中，最高糖杆所在的位置其实是在不断变化的。那和上一个模型一样的是，人口数量会下降到一个稳定的数字，活下来的人视觉都提高了一点点，贫富差距同样出现且相对稳定存在。它不一样的是，这个模型的运行过程当中，活下来的人需要不断移动，于是新陈代谢率却普遍下降了更多。

第三个模型叫做“Sugerscape 3: Wealth Distribution”。这次的改动是什么呢？就是为每个人增加了一个随机的天生糖杆储备，最少五个单位，最多可能25个单位，映射到人类社会，就相当于是天生的家庭条件嘛。在前两个模型里，贫瘠地区的人口很快就消失了，那这次不一样，即便在贫瘠地区也有人继续生存，继续移动。关键的来说，有些个体有更多的天生储备，再加上足够的运气，恰好一路就可以找到适量的糖杆，于是呢，他们的活动范围不再集中在出生地附近，而是竟然可以在两座糖山之间反复游走。贫富差距同样逐步出现，同样大致稳定，基尼指数同样在一个区间里发生变化。

其实呢，到此为止啊，整个人工社会里还没有贸易，也没有战争，没有社交，甚至没有性别，所以也没有繁衍。其实呢，只有最基础的生死，以及天然的资源不均。可是呢，贫富差距已经反复出现，并且呢总是可以趋于稳定的存在。

这个研究的作者呀，陆续添加了很多其他条件去研究各种社会现象。比如说增加了性别与交配的设置，没多久就出现了稳定繁衍的大家族，虽然起初肯定是全靠运气，但很快大家族就开始长期稳定的保持着相对优势，运气的作用呢也会逐步降低到一定程度。又比如说增加了交换行为，就会出现专门从事交易的个体，甚至呢在两座糖山之间很快就会出现一条甚至多条所谓的“丝绸之路”。再比如说增加了借贷行为的话，那就会自然产生利息，很快专门从事金融的个体就会出现，甚至出现所谓的金融中介机构。

这个模型的提出和反复检验，很大程度上颠覆了过往社会学家、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的底层观念。起码现在再也不能把贫富差距那么理直气壮地直接或者全部怪罪到某个人、某些人、某个阶级或者某个制度身上。更可能合理的解释是，贫富差距是天然的，甚至干脆从一开始就是无法避免的。为什么呢？因为资源分布天然不均。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