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六个基础观念：困境

1997年的时候，我是1972年出生，所以1997年的时候我是25岁。当时我在韩国的全南大学读研究生，专业是宏观经济。第一本教材就是著名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的宏观经济学，在那么厚厚的一本书当中，当然有前沿前沿好几页。最后一段仅仅一小段提到了这么一个事实：这是在物资无限丰富的乌托邦里是不需要经济学的，因为研究经济学的前提是承认物资的稀缺性，就是scarcity。反过来呢，如果不承认物资的稀缺性的话，如果物资的确无限丰富的话，那么也就不需要经济学了，那么也就不需要经济学了。

那当时呢，我之所以感到非常的震撼，是因为我们在国内学经济学的时候，可能没有人会提醒你物资稀缺性是永远不可解决的。我们今天的课程呢，我们今天的课程呢，当然不是比较哈在国内学经济学和在国外学经济学的区别。但是呢，我是借用这一段话向大家展示啊一个永恒不可解决的困境，就是物资稀缺就是永恒不可解决的众多困境之一。

历史上呢，面对物资永远稀缺的这个困境，除了乌托邦式的幻想之外呢，还有另外一种方式。什么方式呢？其实就是逃避。公元前四世纪哈，有个犬儒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哈，叫迪奥根尼。他说你不是物资稀缺吗？对吧，物资稀缺，那我不消费了还不行吗？于是呢，他就离开了自己的贵族家庭，然后呢浪迹世界。他所有的财产包括一个木桶、一个斗篷、一根棍子和一个面包袋，没了，这是他所有的财产。然后呢，不消费了嘛，对吧？所以因为他不消费了，物资对他来讲就不算是稀缺的了。

有一次呢，这个迪奥根尼哈正在晒太阳。这时候呢，亚历山大大帝前来拜访他，问他需要什么，并且呢这亚历山大大帝保证会兑现他能够说出来的愿望。结果呢，迪奥根尼回答说，我没什么愿望，我希望你闪到一边去，不要遮住我的阳光。就成了一段轶事。好了，但实际上你仔细看，迪奥根尼的选择其实就是一种逃避嘛。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非常朴素的哲学概念，叫什么呢？叫Permanent Problems。执意的话呢，就是永恒不可解决的问题。门有很多问题都是永恒不可解决的。那我呢，可能在我们的课程里就将其翻译为无解困境，对吧？那物质稀缺呢，其实就是无解困境之一，对吧？

后来呢，当我开始琢磨如何把所有子女都养成生产者的时候，能够想到的最重要的基础观念其实就是这个的，跟这个无解困境有关。这世界上的物资永远是稀缺的，这世界上的物资永远是不够用的。东西不够用，钱不够用，时间不够用，寿命不够用。你会发现，只要它是有用的东西，它总是不够用。从另外一端去看，那物资是稀缺的，可欲望却是无穷的。

所以呢，我们从小就要让孩子知道，不是什么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可以有的。想要的得不到，那其实是人生常态。再重复一遍，你要从小就让孩子明白一件事情，那不是什么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可以有的，想要的得不到是人生常态。你看，我们上来就开始重视产权。对啊，所以呢，朴素的去讲，你的那就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别人的是别人的。你有的我不一定有，我有的你不一定有，你我有的别人不一定有，别人有的你我不一定有。对啊，对啊，确实就是这样。

有时候呢，想要得到人家手里的东西，对啊，你可以尝试着去换。对啊，可是即便价值对等，人家就是不愿意换，那你也没办法。因为什么呀？因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请注意啊，从这个角度去看，那现代文明法律当中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是面对因为物质总是稀缺而必然产生的冲突这个永恒存在的问题而建立的文明法则。那这个文明法则是一个相当有效且意义深远的文明法则。

我见过的大多数小朋友跟父母上街的时候，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想要，就会要求父母买。而父母们呢，也通常不假思索的尽量满足小朋友的欲望。那小朋友嘛，对啊，只要被当面满足过一次，下一次不满足的时候就会闹得厉害。因为对他来说，这确实非常痛苦。还记得吗？我们之前顺水提到过损失厌恶，对吧？原来有随时被满足的可能性，突然之间没有了，当然会有损失厌恶，当然会非常的痛苦。

举个例子，我见过的一个小朋友，据这个小朋友的妈妈说，孩子很喜欢恐龙。于是呢，他家里恨不得是一个恐龙玩偶店，整个地下室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恐龙玩偶。这个小朋友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向别人炫耀他的恐龙玩偶收藏，家里只要来人就带他们去看。这另外一个小朋友呢，据他爸爸说，孩子很喜欢小汽车。于是呢，他们家里啊，各式各样的汽车模型。爸爸也很高兴，因为孩子几乎认识所有别人不一定知道的汽车的品牌，等等等等。

其实呢，不用我说，我估计你也见过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可是这些父母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其实这些父母们这么做，只是向小朋友灌输了你想要那么父母就得给的这种错误做法。而进而，小朋友积累的也只不过是说我想要就得有的这种错误想法。然后呢，基于这些错误养成的习惯，到最后就是习惯了拿着实际上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炫耀。有点拗口啊，就这样养成的小朋友，到最后习惯了拿着实际上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炫耀。那请问，哪有一点点实际的好处呢？当然，在眼前当下，他们都看起来很幸福，无论是孩子还是父母。

其实父母这么做呢，就是在给自己和孩子挖坑，挖的还是越挖越深的坑。因为你想啊，这欲望是无穷的，它不只是小孩子啊，任何人都是这样的，成年人难道不是这样吗？那小孩子的欲望是无穷的，总有一天，家长和孩子都会遇到必然买不起的东西，或者是说必然无法满足的欲望。那到时候怎么办？到时候孩子只能越来越痛苦，到时候父母呢，同样也只能越来越痛苦。

于是呢，我们家的处理方式值得在这里分享一下。我们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呢？就是那你喜欢你就多看一会吧。好了，看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我们从来不会因为他们喜欢就给他们买。当然了，从我们的家庭条件来看，有什么我们买不起的呀？都买得起。但是我们选择不那么去做。作为家长，只给孩子买必要的东西，吃喝拉撒睡绝对没问题，衣食住行没问题，这是我们作为父母的责任。

然而除此之外，你吃饱饭了还想吃冰淇淋，对不起，那可以不吃的，不一定要吃的，没必要吃的，对健康也没有什么帮助的，甚至只有坏处的。虽然它好吃，但我们不会给你买，对吧？哪怕你撒娇，对吧？其实撒娇也是一种交换方式。但是你撒娇了，作为你想交换的另外一方就是我们，我们不会不愿意跟你换，那你就没有什么办法。撒娇也不给买。

所以啊，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给孩子养成任何想要就给买的习惯。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家的小朋友很少，就从来不会自己提出要什么东西。他们甚至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这个呢，就是不同的应对方式带来的巨大的差别。

那我们家小朋友说他喜欢恐龙。那喜欢恐龙是吧？好啊，有很多这方面的书，你可以去研究。书这个东西呢，在我们家是唯一就是无限制满足的东西。除了书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是无限制满足的。所以我们之前说，对孩子的必须的东西，吃喝拉撒睡，衣食住行。但我们家可能多了另外一个东西，就是书。书呢，可以无限制满足。但其他，恐龙是吧？你可以看恐龙的书，买恐龙的书，没关系。但买恐龙玩偶，对不起。你说你喜欢小汽车，那没关系，有很多这方面的书。只要你想学习和研究，那是无止境的，那是必要的，那也是有趣的，并且是可积累的。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对啊。但是在书之外花钱，对不起，没有。你非想要，自己想办法去，别找我。

这背后啊，其实是一个价值观的锤炼。这是一个正常人呢，应该分清楚想要和必要之间的区别。反正呢，想要和必要它不是一回事。那于是呢，你想要的东西很多，对啊，但是实际上你必要的东西没那么多。只要你把这个分清楚了，你终生的负担都会减轻很少的。很多人呢，终生没有学会啊这个之间的区别，想要和必要之间的区别。始终呢，也没有认真思考过，甚至呢，刚才就没听说过，没想过。归根结底呢，这也是很多严重的不幸最终产生的根源，就是没有分清楚想要和必要。

所以你看，从小就让孩子明白啊，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有很多永恒不可解决的问题，对啊，叫Persistent Problems，无解困境，对啊。你想要的你不一定能够得到，这很正常，对啊。这世界上必要东西很少，这很正常。你想啊，成长中遇到最大的困境之一，就是父母们只展现给孩子们世界美好的一面，特意回避一切不好、丑恶阴暗的那一面。其实呢，父母们呢，通常以为这是保护，对啊，相当于自己在给孩子们充当盔甲。其实呢，恰恰相反，殊不知这恰恰是剥夺了子女们自己长出盔甲的机会。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在孩子面前回避任何不可解决的困境，回避任何无解困境。只要无解困境存在，越早越早让他们明白越好，越早向他们展示真实的世界越好。只有这样呢，他们才会自己身上长出盔甲。所以呢，正确的做法包括什么呢？比如说，要经常与孩子们讨论坏事。有什么坏事发生了？这个坏事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坏事？那继续讨论，我们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坏事，对啊？如何想才能更好，等等等等。

与此同时，也要经常与他们一起分析坏人，对啊。我们有的时候会遇到坏人，那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对啊？他们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对啊？如何识别他们？如何躲开他们，对啊？万一不小心真的遇到了，我们应该怎么办？等等等等。就是你遇到坏人，你遇到坏事，或者是说啊，坏人一定出现，坏事一定发生，这也是所谓的无解困境的范畴之内的东西。

所以呢，让孩子们越早了解各方面的无解困境越好。有人啊，研究过历史上所有的空难，到最后发现说啊，空难幸存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乌鸦嘴。你想啊，空难是很可怕的，飞机从天上掉下来，对吧？但是竟然也有生存者，幸存者，生还者，对啊？那这些幸存者，生还者竟然都是乌鸦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解释是这样的啊，这些人呢，平时就肆无忌惮的开玩笑，对吧？哪怕晚上坐飞机，也可能会在下午的时候讲一个坠机的段子，对吧？

而绝大多数人的习惯是什么呢？回避讨论坏事的，回避讨论坏人的。他们有一个忌口的习惯，对吧？他们要是哈不小心说了不吉利的话，马上就会被大人要求呸呸呸，对吧？但恰恰是哈，这种基于迷信的认为不吉利的，然后呢刻意回避讨论一切坏事的习惯，导致了绝大多数人在坏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大脑就突然之间一片空白状态。反过来，那些乌鸦嘴的人，事件发生的时候呢，大脑不会像那些平日里忌口的那样人进入死机状态。他们平日里的乌鸦嘴啊，其实相当于是说在平日里做了很多极端事件的预言，预先演习，预言，对吧？于是呢，他们的大脑在极端事件发生的时候，竟然还可以正常运转。所以呢，这些乌鸦嘴相对有更多的生还机会。

所以你看，同样的道理啊，我们日常生活当中啊，尽量心平气和的多讨论坏事，对啊，多研究坏人，没有什么坏处，对啊。但是如果你作为父母啊，你以为你要保护孩子，对啊，然后呢遮住了一切的黑暗，对啊，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呢？当坏事必然发生的时候，为什么呀？因为坏事必然发生的原因是，它就是属于无解困境之一啊。所以当坏事必然发生的时候，对啊，那未经过训练的人脑子瞬间就进入死机状态，那怎么办？吃亏了吗？

所以呢，我们是坚决不应该用童话去糊弄孩子的，对啊。很多童话的遍体啊，比如说啊，什么邪不压正啊，比如说什么不是不报啊，时候未到啊，都是正确的道理。但是呢，他们的核心特点是这样的，你放到很长时间啊，才能够最终邪不压正，最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短期都是童话，现实的世界它不是那样运转的。邪不压正啊，不可能明天就出结果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可能后天就出结果的，对啊。

所以呢，当你去给孩子们讲这样道理的时候，你得把后面讲清楚啊。否则的话呢，你只是给他们讲了个童话，糊弄他们的童话。当孩子啊，已经能够说完整的句子啊，进行正常的沟通，对吧？也能展现一些思考能力的时候，其实大概就是在三五岁左右的时候，孩子基本上就是这种状态，对吧？其实这个时候呢，父母跟孩子就可以讨论书籍了，理论上来讲，对吧？当然了，有人嫌早，没有关系。但是呢，我的意思是说，越早越好，对吧？

很少有人意识到啊，法院案例是个特别好的资源。法院案例关键在于哈，它非常系统，非常全面。它能够让我们看到这个世俗世界里，整日里人与人之间发生的各种坏事。我告诉你，到最后，哪怕好人之间也会发生各种令人无奈的坏事，但我们又必须面对。中国法治出版社有一套系列书籍叫《年度案例》，其实呢，如果你观察全世界的出版行业，你就会发现每个国家都有同类书籍。中国法治出版社有一套书籍叫《年度案例》，到了2022版已经23册了。

理论上来讲，除了在我们的课堂里，在此之前，你不大可能在任何家庭教育课程当中看到这方面的推荐。但是呢，在我们看来，这是绝对必须的。这不只是给孩子们看的啊，更重要是给家长们看的。必须，并且是这样，家长们必须看，必须看。准确讲啊，他是每个成年人都应该认真阅读的。我觉得哈，你可以不刷微博，你可以不刷抖音，你可以不看新闻，甚至，但是呢，嗯，《年度案例》啊，一定要闲来没事就拿过来阅读啊。这是每个家长哈，都应该有的动作。

那家长呢，阅读过后呢，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必要的时候，挑选一些案例与孩子们分享。关键在于啊，这些案例是真实发生的，不是为了教育的目的而杜撰的。所以在这些案例里面，完全不存在任何童话，不存在任何一厢情愿，不存在胡说八道和胡思乱想。所以它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将来，如果你的家里哈，子女众多，那作为组织者，你很可能会希望，嗯，自己当中至少有那么一两个是专门研究法律的。实际上不管怎样，所有人都要有基础的法律知识，基础的法治观念。这是任何一个家庭在现代社会里都必要的竞争力组成的部分。尽管很少有人清醒的意识到，也很少有家庭有意识的这么做。

好了，我已经举了好几方面的例子了。关键在于说，这是一种基础的面对无解困境的解决方案。比如说物资稀缺，对吧？那只是无解困境当中的一个，对啊。犯罪也是其中的另外一个而已。人生经历当中还要遇到很多很多无解困境。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永恒存在，永恒不可避免，甚至永恒不可解决。比如说灾难，比如说战争，比如说冲突，比如说疾病，比如说贫穷，当然也包括我们之前提到的意外，等等等等。

重点在于，绝对不能让孩子误以为自己生活在童话之中。不能让他们在遇到任何一种无解困境，比如坏人坏事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已经进入了死机状态。更为重要的是，对无解困境的理解，是任何一个个体拥有真正的勇气的基础，也是一个人真正勇于承担责任的基础。这样的勇气，这样的责任感，和那些一厢情愿的、没有任何认知储备和基础的所谓勇气和责任感是决然不同的，决然不同的。

不仅是孩子，事实上，整个家庭中的每个成员都应该如此的，都应该拒绝生活在童话之中，越早越好。当你观察一下你周遭的世界，你就会发现，真的有很多人岁数一大把了，依然活在童话之中。所以你也不难理解，在整个生活的过程当中，他们面临多大的困难。你不要这样，我们不要这样，就会发现，好好好好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