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学习的真相.学习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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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难以置信，你之所以有一丝丝不安，因为“学习很简单”这个断言与你一直以来的感受非常不一样。它不是有一点点不一样，干脆是截然相反。“学习极为困难”才是你一直以来的、真实的感受——那个“真实”带着引号的真实感受。
现在请你想象一下，假装你是一个拆弹专家，拆炸弹的专家。现在需要像电影里那样，去拆掉恐怖分子安置在大楼里的炸弹。那你是专家，你找到了炸弹，你知道如何拆弹，你知道如何克服自己的恐惧。但你知道你最怕什么吗？作为专家，最怕的是眼前的这个炸弹，到底有没有用你现在并不知道的某种方式，连接着你现在完全不知道它在哪里的另外一颗炸弹。当然，令人绝望的是，还有个倒计时秒表在滴答作响。
学习呢，当然不是拆弹了，因为学习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虽然也确实有倒计时的秒表，却不会那么吓人地一直滴答作响。然而呢，有些知识和技能呢，令人感觉格外难以学习、难以掌握的根本原因，的确和以上描述的情况差不多。哪差不多呢？就好像是一个炸弹隐秘地连接着另外一个甚至多个炸弹一样，它是隐秘地连接着，并且呢，你也不知道连接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呢，一切的复杂都是由许多个简单构成的。再复杂的东西，只要构成它的组件都很清楚，组件之间的关联都很明确，那么实际上它依然是简单的。大家还记得之前关于知识的模型吧？就是所有的知识都是由两个要素构成的：一个是模型，一个是模型之间的关联。无论是模型还是模型之间的关联，都必须要清晰、准确、必要。那为了构建更多、更复杂的、更灵活的、更有用的模型，那所有的子模型和原模型都应该且只能是简单的，否则就无法反复利用它们持续构建、持续拓展。
这也是人类的伟大之处。人类呢，不仅进化出了自然语言，而且呢，在发展过程当中意识到了“简单”和“毫无歧义”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于是呢，在各个领域里都发展出了相应的人工语言。所以呢，到最后啊，真正有用的东西只能是简单的。这句话很重要，再重复一遍：真正有用的东西，它只能是简单的。
所以呢，真正构成学习障碍的，实际上并不是复杂，是那些原本必须简单的模型之间的关联。这些关联呢，原本也是简单的，并不复杂，一共就有那么几种可能性嘛。之前我们讲过啊，定义啊、分类啊、比较啊、因果啊，对吧？其实呢，真正的难点来自于那些隐含的关联，或者未察觉的关联。我再重复一遍啊，就是真正构成学习障碍的呢，其实是来自于那些隐含的关联和未察觉的关联。
以上我们用“隐含的关联”指的是那些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但是存在的关联。仅仅几十年前啊，压根就没有人意识到所有的知识在大脑皮层上全都处于同一个网络。所以呢，你看我们的教育系统会想当然的分科，那学生呢，因此会理直气壮地偏科。于是呢，各种偏见异常普遍，比如说文科生讨厌科学，理科生回避历史，艺术生觉得不讲逻辑是他们的特权。被这样的偏见所影响的人，其实终身都在吃亏，并且呢，不知道自己才吃亏，毫无察觉。
进而呢，我们刚才说啊，“未察觉的关联”那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那些单个个体因为知识或者训练的欠缺，所以他们没有察觉到的关联。比如说，在之前我们提到过的logo设计的例子里，那位作者虽然自以为是设计师，但以后的设计师哈，所以他拿出来的却是显然不及格的产品、不及格的作品。那显然呢，基于种种原因，这个所谓的设计师，他从未受到过恰当的、必要的几何训练。几何其实是一切绘画和设计的必须，不是因为你是艺术生，你就不需要学几何的。
那简单且必要的几何训练，我随便说几个。第一个，什么？天下所有的形状都是由曲线构成的，哪怕一条直线，也只不过是曲度为零的曲线。那再说一个，一切完美的图形都跟完美的圆是有关系的，一切完美的图形都跟完美的圆有关系。比如说哈，你到网上去找一找如何画一个完美的五角星。然后再说一个，比如说，透视是在二D纸面上展现三D世界的基础技法，对吧？你看，这些都是几何，对吧？然后呢，都跟绘画有关，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应该去学几何。
刚才我说的一切都是由曲线构成的，一切完美的图形都跟完美的圆有关系，透视呢，其实是在二D纸面上展现三D世界的基础技法。所有这些啊，并不是非要上完所有几何课才能知道或者理解的东西，这也不一定是要懂数学才可以去练的东西。甚至呢，我告诉你，连学龄前儿童都可以多少领会一点。但是呢，如果这一点的训练缺失了，那么画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优美，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呢，就是很多人未察觉到的关联。
最经典的、所有人都经历过并且绝大多数人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的基础技能，那就是写作了嘛。绝大多数人都以失败告终啊。几乎所有人都花了同样十多年的时间，认识了足够数量的字和词，学过、练过甚至考过几乎所有的修辞手段，前后不知道阅读了多少经典的表达。结果呢？结果绝大多数人就是写不出、写不好，到最后甚至害怕写任何东西。绝大多数人至此都没有发表过任何像样的文章，这是非常令人遗憾的事实。我们不需要编造，也压根就不需要用什么方法去做严谨的统计调查去证明这件事情。
那写作真的那么难吗？我告诉你，给人感觉最为复杂、学习起来最为困难的，其实呢，基本上都叫复合技能、复合知识。我们之前就讲过一个复合技能的例子，那就是好的老师不一定能够开好学校，因为他们虽然的确会讲课，但是呢，开学校是一个复合技能，不仅要会讲课，还需要什么呀？还需要会卖课。对青少年来说相当重要的写作，就是经典的复合技能。
你想啊，仅仅识字本身它是不够的，仅仅懂各种修辞也是不够的，仅仅掌握语文知识它还是不够的。除了要有足够强的语文能力之外，它需要一个人与此同时具备很多其他能力，并且那些能力还要足够强。比如说观察能力、比如说感知能力、比如说通感能力、思考能力、组织能力、表达能力、沟通能力等等。显然，如果一个老师把作文课讲成了语文课，那么结果就是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会变成徒劳。
但是你也不要过分怪罪学校里的老师，弄不好他也是出于无奈。我就讲过很多年的作文课，我知道作文课压根就不应该是语文课。但是呢，整个社会的看法是不一样的。于是呢，因为我在作文课上坚持不讲语法、坚持不讲文采，我告诉你啊，前后不知道被学生投诉过多少次。投诉我的学生真心觉得我在不务正业，实际上他们才是不务正业，我干的是正事，但是他们认为我不务正业，并且呢，他们人数众多。
那如何克服“复合”带来的难度呢？其实呢，你早就知道答案了，我们早就讲过了啊。答案就很简单，答案就很直接，什么呢？就是学得越多越好。克服复合带来的难度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学得越多越好。那关键在于呢，你不要被别人吓倒，你要笃信一个事实：你具备学会任何东西的潜能。你要笃信这个事实，你就是具备学会任何一个东西的潜能，对吧？为什么？你是天生的、基于记忆的推理机器，你是超强的贝叶斯推理机。
对啊，更为重要的是什么呢？一切的本质，它原本都是简单的。所谓的难和复杂，其实只不过是组件多了一点、关联多了一点，仅此而已嘛。好了，我们再来看看哈，另外一个学习上的常见障碍，叫做“前置引用”。“前置引用”，前后的前，放置的置，前置引用。那这个词汇呢，来自于计算机的一个常见报错信息啊。呃，电脑呢，只不过是一台机器而已，它并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聪明。
那人们在写程序、告诉电脑应该干什么的时候啊，有一个原则，就是在使用一个变量之前，必须声明该变量。那简单讲呢，就是你必须先告诉电脑有这么个东西，然后你才能处理那个已经知道的东西。这个电脑呢，就是没有办法哈处理他事先并不知道的东西。一旦他遇到一个他事先并不知道的东西，他就会报错，这个错误的描述就是“前置引用”。
其实呢，很多哈被学生认为艰难的科目呢，就是因为在关键点上常常隐藏着这样的前置引用。那常见的结果之一就是，对第一章的深入了解，你需要对第十章的深入了解。可问题在于说，你可能在第一章已经被卡住了呀。你千万不要误以为哈，只有高难度的学习材料里才会出现这种前置引用，他不是的。事实上，最基础的地方才是这种前置引用存在的重灾区。
你想啊，学校里的老师天天要求学生“好好想想”、“认真想想”、“仔细想想”、“你再想想”。可你注意到了吗？十多年里，所有这些老师从来都没有认真告诉过学生“想”是什么、应该怎么去想。他只是非常自然地采用了前置引用的方式，他不管你会不会，他不管你知不知道，他让你“好好想想”，是吧？你没想出来，那就是没认真想。幸亏呢，你现在知道了，你的主要研究对象、思考对象只不过是模型和关联。
再说，他不会批评你“太不努力了”，这个“努力”也是前置引用啊，因为他们还没有清楚的定义什么是努力，他也没告诉你什么是努力，他只是说“你不努力”。幸亏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努力，其实就是做到短时间内足量重复。再比如说，这些老师会向家长描述说“孩子基础太差”，可是呢，他从来都不需要家长说清楚“基础”究竟是啥。现在幸亏你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基础，其实指的应该是那些只能靠逼迫才能努力习得的最少必要知识。你看，前置引用其实无所不在。
那前置引用能不能解决呢？能解决啊。解决前置引用的方法其实很简单的，那就是千万不能放弃，无论如何必须继续学下去。这个解决方案背后呢，还是同样的道理，那就是学得越多越好。你学得越多，你的知识网络里的节点就越多，更多的节点会反过来集体帮你解决之前的疑问。你想想就明白了嘛，这就是为什么老人们总是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的根本原因。那其实是他们真实的感受，因为总是要等到很久之后，才有足够的经验去解决之前的疑问。
所以你看啊，真的很神奇的，各式各样的学习障碍全部加起来，其实只需要一个统一的应对策略，那就是学得越多越好。并且呢，结果就是学得越多就越容易，这也是无需争论的事实。几乎每个学习高手啊，都喜欢阅读历史和人物传记，其实呢，也是出于对这个统一优势策略的认知和认同。你想啊，他不管学什么，都要研究那个领域的历史。那个领域的历史会告诉你，那些重要的模型或者概念，以及那些重要的关联的来龙去脉，告诉你哪些曾经是疑问，哪些已经解决，又是如何解决的，还有哪些尚未解决。对于你来说，你知道的越多越好，你知道总比不知道学起来更容易。
而人物传记的好处在于说，只要认真读过两三本，你就会发现，大家遇到的困难都差不多，大家解决的方法都差不多，但不知道就是不行，不知道就是吃亏。再一次，知道的越多越好。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什么呢？就是能力越强的人、知识储备越多的人，就是越痴迷于简单。他们越是相信、坚信一切都是简单的，他们也认为说，不管什么都是越简单越好。你看爱因斯坦就是这么说的：无论什么都应该做到最简单，而不是仅仅相对简单。反正呢，对他来说，简单至上。
那我们要反过来看了，为什么普通人感受的更多是困难呢？那为什么大多数人推崇复杂呢？究其根源呢，只不过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一样，都学的不够多。于是呢，一方面，他们压根就看不清所有模型的简单极致；而另外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对他们来说，这世界有太多的隐形关联，有太多他们无法察觉的关联，乃至于一切都是神秘的、一切都是不可琢磨的、一切都是无法掌握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基于他们自己的经验，压根就没有办法相信“简单”。这样的经验和心态，甚至进一步会产生“简单恐惧症”。有空你研究一下咨询行业就知道了，任何简单的策略，不管是否真的有效，不管是否最有效，只要简单到一定程度，他就卖不出去，就收不上来钱。于是呢，最终，咨询行业和教育行业里最常见、甚至最受欢迎的，就是装神弄鬼的那帮人。
好了，我们下节课再见。好了，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