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生学硬练

那么启动任务哈，有很多的说明。今天呢，我们讲一个观念叫做“升学硬炼”。在启动任务里呢，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我们说第一步不是教学，不说方法，没有技巧，而是直接干活。那么我们之前在“真假之别”里呢，是提到过这样一段话的：所以无论学什么还是干什么，人类史上就从来就没有过绝对最好的方法。因为方法这个东西啊，它一直在不断改进，也就是说，历史上人们一直在使用的所谓的方法，从来都是相对于当下或者未来相对落后或者不尽完善的方法。

可是呢，那些相对落后或者不尽完善的方法，从来也都没有阻止过少数人真的能够学好、学会。为什么呀？因为投入足够的注意力，从来都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啊，就是这个投入足够的注意力啊，从来都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相对于这件事情啊，方法其实没那么重要。

除此之外呢，还有另外一个最关键的理由，就是什么呢？就是语言学习本身最有效的方法，本来就是“升学硬炼”。除此之外呢，其他的了不起都只不过是辅助手段而已。所有人都一样的，这人类呢，天生就具备开口说话的能力。他呢，由天下最精密的大脑支持，他要协调多个同样非常精密的器官，比如说嘴唇、舌头、小舌、咽喉，并呢配合气流的震动，人就能够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

并且呢，所有人都一样，天生都具备多语的能力。就是所有人天生，只要环境恰当、方法恰当，都具备说多种语言的能力。跟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不一样啊，甚至相反，就是这个多语能力，说多种语言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哈，发展过程其实是从最初最强，而后逐步丧失啊这么一个过程。

每个新生儿呢，都有能力通过尝试和摸索，能够学会地球上存在的任何声音、任何因素啊，这个因素就叫声音要素。对啊，那无论是辅音呢，还是元音呢，对吧？他们所谓的掌握自己生活环境中所需要的因素，其实呢，就是在大脑里创建并强化相应的神经元连接。而这些婴幼儿啊，对于自己的生活环境里并不存在的因素、声音要素啊，他们的大脑就对之完全忽略，也就是说，并未为此创建相应的连接，那更谈不上强化嘛，对吧？

比如啊，中文呢不需要的舌尖颤音，对韩文来说就是必须的。什么叫舌尖颤音呢？就是这个声音，对啊，对啊。那在德语、俄语当中常见的小舌颤音，就是英文当中不需要的，对啊，德文有个单词叫“Fünf”的，对啊，就是小舌颤音。甚至呢，到了成年后，为了效率，人类呢会在听觉上干脆屏蔽掉那些用不着的因素。于是呢，中国人呢是听不出韩语的“R”和中文的“L”之间的区别的，对吧？比如说大家看韩剧经常听到“Sarang Hae”，那个不是“Sarang Hae”，是“Sarang Hae”，那个舌尖是稍微这个颤动的，对吧？

然后呢，韩国人呢是听不出英文的“F”和“P”之间的区别的，所以他们不说“Photo”，他们说“Poto”，对吧？那上海人呢，可能说的是“伐”，福建人呢，可能说的是“化”，这都是因为成年之后的听觉屏蔽造成的。但是呢，反过来，这并不意味着说啊，屏蔽之后就不能再打开了，成年之后就不能学了。这个脑科学家们的研究结果是什么呢？大脑呢，就是具备极强的可塑性的，新建神经元连接不仅是可能的，并且呢，事实上并不如大家想象的那么难，前提是只要你肯练。所谓的练的意思就是说，短时间内足量重复，仅此而已。

那怎么练呢？硬练，就跟小朋友咿呀学语一样，“升学硬炼”。我们在学校里啊，我们学的外语的方法是非常奇怪的，与自然习得完全相悖的，甚至呢，处处相反。比如说哈，你想想看你家里的小朋友，五六岁还没上学的时候，他并不一定会写字，也不一定会拼音的，更别提什么语法了，但是呢，他已经可以说很多很多话了，不是吗？

所以呢，一学外语的时候，总是有人问哈，我零基础可以吗？他们所谓的基础指的是字母、音标、语法。但是请问，那些已经会说很多话的小朋友，靠这些吗？请你仔细观察小朋友哈学说话的过程。这小朋友呢，大概会在几个月左右的时候呢，就可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那我们听起来奇怪，其实是他们一直在尝试，却暂时无法准确协调各个器官，所以呢，我们听起来才奇怪。

等他们咿咿呀呀开始说话的时候，他们先能够相对准确发出的声音基本上都是元音，然后才是各种辅音。并且呢，那些辅音呢，总是说不准。比如说哈，你让他们说“足”、“自”、“真”，他们说出来是“嘟”、“嘟”、“嘟”，对吧？然后呢，直到三岁左右的时候呢，他们就已经可以开始说很多话了。但是呢，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们依然做不到所谓的吐字清晰。

在一个天然的多语环境里呢，三五岁的小朋友啊，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听到的、说出的究竟是哪一种语言，哪个是中文，哪个是日语，哪个是韩语，或者哪个是西班牙语，他们不知道的。他们只是知道那是对方发出的声音，于是呢，他们辅助着各种非语言要素，比如说表情、动作等等，去猜测、理解那些声音的含义，而后呢，在通过多次尝试之后呢，自己也能发出差不多的音。

你看这个过程，其实是我们以为的说话而已嘛。他们太小了，所以呢，他们脑子里的概念呢，是不可能完善的。大人呢，没有办法，也没有，就是没有任何办法通过所谓的方法论去教他们发音。所以你看哈，你不可想象的，没有任何一个这个家长会这样告诉自己家的婴幼儿，对吧？你在说“th”这个音的时候呢，舌尖呢要略微露出来一点点，夹在两排牙齿之间一点点，而后通过气流震动发出“th”的声音，这个是清辅音，这个是浊辅音。先别说你讲的清不清楚，就算你讲清楚了，他们也听不懂的。

那再比如说哈，我呢是朝鲜族，那我就从小生活在天然的多语环境当中。因为朝鲜语是我的母语之一，所以呢，我就会发出那个小舌颤音，刚才我这个给大家发过。那我叫老二呢，小名叫嘟嘟，那我在叫他玩的时候呢，常常用小舌颤音叫他的名字，算是逗乐子，我会说“Dudu~”。那最初的时候呢，小朋友们是发不出这个音的，他们会硬试，“升学硬炼”对啊，所以他们最初发出来的是用嘴唇颤动的“噗噗”，得口水满天飞，然后呢，自己还觉得很好玩，对啊，然后我一发出那个声音，他们就大笑，对啊。

可是呢，我实际上没有任何办法向他们解释清楚这个小舌颤音是如何发出的，我也没有任何教学方法在这里可以管用。说实话呢，他们也不在意，反正呢，他们就觉得好玩，然后呢，他们就不断尝试，对啊，这样试试，那样试试。突然某一天，他们就会了。其实啊，我们这样的“升学硬炼”，才是自然语言的自然习得方式。

实际上呢，日常生活当中，我们这样的“升学硬炼”出来的东西是非常多的，弄不好往往是越重要的，越是这样搞出来的本事。在我长大的年代里啊，香港连续剧在中国呢太火了，又由于那个时候呢可看的东西非常少，往往是一部剧全国都在看。在某部这个武侠剧里呢，有一个武林高手啊，在镜头面前有个特写，观众们看到的是他的耳朵竟然会动。第二天呢，这全班同学都相互问，你的耳朵会动吗？大家都不行。在此之前呢，每个人的耳朵都没有动过的，也没有想过要去动的。

但是呢，电视里见到了，过了几天，有个同学说他会动耳朵了，大家都很惊讶的看他表演。但是再过几天，班上很多同学都学会了怎么动耳朵。注意啊，那个“学”是带引号的学，没有教学方法论，谁都说不明白到底是如何动耳朵的，这个方法论谁都讲不清楚。但是呢，都是一样的措辞，多试试就可以了。

所以啊，所谓的“升学硬炼”，就是用意志力去尝试，然后呢，多试试就可以了。你看啊，在新疆，所有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什么呢？再次是带引号的“学”啊，学会了什么呢？晃脖子。你知道新疆人晃脖子，对吧？那是一种其他民族的人少有能够做出来的动作。那你去问他们，到底应该怎样晃脖子，你教教我，他们说不清楚的。就算偶尔有人说得很清楚，我告诉你，你也不会一下子学会的。

真的学不会吗？肯定能学会。至于方法论嘛，其实没必要，跟动耳朵一样，多试试就可以了。人群当中很少有人能够动鼻尖的，生活当中也没有什么这样的需求。但有两个版本的这部剧啊，叫《加勒比海盗》，有剧版和那个电影版。无论是电视剧里的伊丽莎白·斯旺，还是电影里的妮可·基德曼，对啊，都学会了这个动作。请问他们怎么学会的？有访谈的，他们说的很清楚，就是“升学硬炼”。至于方法论嘛，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就算告诉你，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其实呢，到最后哈，即便是到了很多所谓的高级领域，或者高级的阶段，也还是一样的。那有人能手把手的教，当然很好，但总是，总是有一些啊，身边是没有人会的，那怎么办？看书嘛，然后自己学，自己练。那有没有可能连书都找不到呢？当然有，对啊。没有人可以在身边手把手的教，书里也找不到，那怎么办？我告诉你，到最后啊，永远能够仰仗的，再一次，只能是所谓的“升学硬炼”这四个字。

所以呢，无论之前哈啊，起步阶段，还是后端的高阶，主要靠的都只能是“升学硬炼”，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曾经呢，有科学家提出过啊，所谓的啊语言学习关键期的说法，那声称呢，过了一定的岁数，错过了语言学习关键期，就不大可能再学好语言了，更别说学另外一门语言了。这个假说呢，现在早已经被确定为是无稽之谈哈，虽然民间还是有很多人尚未来得及更新观念。

我告诉你啊，其实是反过来的，越是成年人，学语言应该越容易才对。因为一方面呢，成年人是有方法论辅助的，除了“升学硬炼”之外，而另外一方面呢，成年人相对于婴幼儿，有更多的自我检查、自我反省能力。婴幼儿啊，学任何东西呢，都是没有方法论的，他们只会也只能“升学硬炼”。

成年人的问题在于说，多年的学习经验已经形成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方法库，只要是不符合已有方法、已有库存的方法，那就会感到极不适应，潜意识里呢，会认为它是效率不够高的。毕竟方法库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千挑万选才值得收藏的嘛，然后呢，早就忘了当年最简单、直接、粗暴、有效的方法——“升学硬炼”，甚至认为那是最低级的，所以呢，早就弃用了，到了甚至干脆想不起来的地步，非常可惜。

年龄的增加呀，与之相伴的增加的，往往并不是能力和耐心，而是基于无数次失败而积累起来的浮躁。人呢，会变得越来越心急，越来越沉不住气，越来越想要找到某个神奇的方法，可以瞬间解决以往所有的问题。这就是哈什么原因呢？就是一切的速成都有巨大的市场，就是这个原因了。想要速成的人，就好像是很多炒股的人变成了赌徒一样，他本钱越来越少，损失越来越大，在越来越大的回本压力下，开始使用越来越大的杠杆，直至爆仓。

婴幼儿就不一样了，他们站在起点，他们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有兴趣，他们只想自己能够快一点做到人人都能够做到的事情，那说话呢，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呢，虽然他们只会“升学硬炼”，但他们有无穷的动力，他们不需要耐心也可以反复尝试无数次，他们不会觉得枯燥，每一次看来是重复的尝试，对他们来说倒好像是第一次那样有趣，每个小小的收获都可以兴奋不已。他们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们不会因为自己做的不好就不想去做了，相反，那恰恰是他们的动力。

然后呢，我们再仔细看，就反应过来了。之所以啊，婴幼儿只用最原始的方法，却最快、最容易的成功，只是因为他们重复尝试的次数足够多，密度足够大。所以呢，我告诉你啊，“升学硬炼”的诀窍，其实就在于说，我们提到过无数次的，短时间内足量重复，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努力”。

当然了，婴幼儿和成年人之间呢，倒是有一个重要的差异。什么差异呢？就是婴幼儿相对任务更单一，想法更纯粹。不是外界不存在干扰，而是他们对大多数成年来说是干扰的东西干脆无感，甚至呢，没有认知，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干扰。成年人呢，因为了解的更多，反受其累，对于成年来说，相对于练，外界的干扰实在是太多了，有太多的羁绊，也有太多的诱惑。

然后呢，我们大脑还有个很重要的自我保护功能，叫做“忘记痛苦”。也正因为如此啊，年纪越大，就越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为了学那些基础的不能更基础的东西，吃了多少苦。我们早就忘记了曾经动不动一个字写好几页才学会了识字、写字，甚至呢，在此之前呢，弄不好一个笔画，无论是横、竖、撇、捺，都单独练了无数遍。我们忘了。

再早一点，我们从咿呀学语，到终于算是吐字清晰，所谓的吐字清晰，基本上指的是元音饱满、辅音准确、语调稳定，其实呢，是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并且呢，还是在天天试的情况下，不仅是天天而已，而且是从睁眼到闭眼，一直在没心没肺地不断尝试的情况下，好几年。

所以啊，“升学硬炼”，它的关键在于说，它不是一遍，它不是几遍，它不是几十遍，也不是几百遍，而是每天反复，到最后干脆不知道多少遍。对于这件事情，很多成年人只不过是忘了而已。所以呢，绝大多数人呢，学外语失败，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方法的问题，因为最朴素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升学硬炼”。“升学硬炼”这个东西谁都会，并且呢，每个人天生就会。

可真正的问题只在于说，没有做到短时间内足量重复，从来没有做到过真学习，从来没有做到过每天至少三小时，从来没有做到过一年之内至少一千小时的注意力投入。我告诉你啊，在黑客世界里也是一样的。在黑客的世界里呢，破解密码最靠谱的手段，到最后只能叫“暴力破解”，所谓的“大力出奇迹”嘛。虽然肯定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是呢，到最后，它肯定是最能保证效果的方法。

这个所谓的“升学硬炼”呢，就好像是黑客世界里的暴力破解，对吧？想要保证效果，到最后都一样的，都只能靠它。今天我们为之惊讶的人工智能，还是一样的。今天人工智能所使用的算法，都不是刚刚才出现的，基本上都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研究产物，只不过当时算力不足，并且呢，算力也太过昂贵。底层逻辑上来看，就相当于暴力破解的大语言模型，曾经被认为说效率太差，所以呢，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被束之高阁。结果呢，终究有一天，只要算力价格降到一定程度，可支配的算力大到一定程度，人工智能在突然之间就爆发了。

你看，连机器想要变聪明，都需要且只能靠“升学硬炼”、暴力破解嘛。当然，了我们并不会因为“升学硬炼”最靠谱，就从此之后再也不靠任何方法或者策略了。正如全靠“大力出奇迹”才能真正崛起的人工智能，在随后的发展过程当中，依然不断改进算法一样。细节上呢，当然会有很多必要的方法和策略，但是呢，我们就是得靠相当一段、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这个“升学硬炼”起步。至于其他的嘛，在“升学硬炼”面前，在起步的时候，都相对更不靠谱。好，我们下一次再见。